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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丽斯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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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 夏天,吹木叶  

2008-07-11 00:18:41|  分类: 南国风情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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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文/淡然无涯/朱丽斯

   随朋友一路往山村走去。山流翠,水飘香,雾如纱,杜鹃挂满坡。朵朵杜鹃在柔曼的薄雾中殷勤地微笑,绽落了一坡又一坡的灿烂。

那一坡又一坡灿烂的地方是壮族乡村,我记忆的村口,常常有几株龙眼树或者荔枝树或者榕树。在春天的时候,它们蓬蓬勃勃地往横里撑,在南方湿润温暖的空气里,茂密得胀胀鼓鼓,枝桠相叠。今年四月的春天,我去了一趟北方,因了地域和气候的不同,我看到的树是直挺挺地往上长,比如白杨,叶细枝疏。不像南方的树,桠杈怪异,叶子肥厚,绿得滴翠,在暖风中耳擦鬓磨,摇摆得那么的韵致。

虽然看惯了南方的草木,可我还是惊异那些草树的枝繁叶茂,难怪那些木叶能吹出曲子来。吹木叶,盛行于广西的左右江一带山区的壮族和其它少数民族中。壮族小伙和姑娘喜欢吹木叶。你在广西穿村走寨,时不时就听到木叶曲儿卷着枝头的蝉声,一齐悠悠地飘来;时而清脆悠然,时而轻盈飘渺,似乎有一双低飞的彩蝶,在枝头蹁跹、嬉戏;又似乎是一双燕子在河上轻灵地掠过,带起的风把水面惊动出圈圈涟漪。

每家每户依山而建的壮家干栏里,清凉的月光顺着窗沿飘进了闺房。壮家妹子倚在栏边织布、挑花、绣朵。壮家小伙子来了,远远地站山这边的龙眼树下,十指轻拈一片树叶,放到唇边。那娓娓动听的木叶歌声,就会和着月光飘进壮家妹子的窗内,飘进妹子的耳朵。那壮家妹子挑花、绣朵的手就停了下来,脸儿也飞红起来。木叶声里她知道小伙子约她在什么时间、什么地点去相会。顺窗斜射下的月光里,你会看到一个俏丽的剪影,凝神倾听那打着旋儿的木叶声。多么浪漫美妙的夜晚!

也许,那悠悠的木叶声,是从唐代传来的。那个见多识广的诗人白居易,听惯了宫廷阳春白雪的他,竟然也被这声声木叶的曲子所纠缠,忍不住说:“苏家小女旧知名,杨柳风前别有名。剥条盘做银环样,卷叶吹为玉笛声”。我脑子里常常幻想着一个故事:一座亭子边,一个娴静温宛的古代女子,伫立在深院里的树上,拈起一片绿得滴水的木叶,轻启朱唇,吹气如兰,那娓娓动听的木叶声含着幽怨,从香唇里飘出,透过树影,飘过高墙。也不知道是谁能听了去。

后来,我知道了和广西相邻的云南、贵州的小伙和姑娘,每年农历二月二至三月三,也盛装赶到罗平县九龙瀑布群、多依河畔吹木叶,唱山歌,寻求佳偶。木叶声声,婉转悠扬,含情脉脉。即使在唧唧喳喳的野雀声里,都会心有灵犀一点通,情不自禁地吹起木叶,以声相和,遥相呼应。恋人分别远去,用木叶再吹奏一曲,以之相送,也表恋恋不舍之情。如唐人杜佑《能典》所说,“衔叶而啸,其声清震。”轻盈的一片木叶儿,传情达意,从生命深处流淌出来的心音,把人的悲欢离合展现出来,让人回味无穷。于是这边吹来那边和,告知对方“我来了”。姑娘们听到小伙的木叶声后,便悄悄出来与小伙们谈情说爱。那种幸福,“苏家小女”又怎么能追求到呢?

小时候,我可没像“苏家小女”这样斯文,喜欢爬树。特别是那些番石榴树和荔枝树,树不很高,树杈却很多而且怪异。我最喜欢爬荔枝树,坐在树杈间,摘下一片荔枝叶,卷起一个小圆筒,用小小的拇指和食指把圆筒的一头捏扁,放在两唇间,轻轻地一吹,便有那木叶曲声从唇间烂漫地流泻而出,有时候我一吹,周围的蝉声便截然而止,似乎它们愣了一下,然后又更响亮起来。虽然我不知道自己吹出了什么调调,可我分明已经得意到自己不知身在何处了。

现在看着这些苍郁的树木,木叶在潮湿的气息下,不断地生长出来。我在细想,那唇间的一片木叶是什么缘,能原始、纯真又直接地与双唇那么相亲。总因这些南方草木能吸天地之灵气,敛日月之神味,油亮光润,没有一丝的污浊之气,所以,飘出了清纯晶亮的声音。而那些经过了加工后的乐器发出的声响,哪有这般自然的清纯。

我静静地想着,忽然现在就想伸手摘下一片木叶,让它即刻和我的双唇相触,让木叶的曲儿流淌出来,流淌一地。

此文发表在广西日报:http://gxrb.gxnews.com.cn/gxrb/html/2008-08/30/content_21382713.ht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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